【荐读】英雄故里吴坝村|刘平 文/图

台前融媒

2021-11-09 15:33:03


时间追溯到70年前。

1950年底,著名军旅作家魏巍赴朝鲜战场采访,创作了报告文学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后入选中学语文课本。该文记述了朝鲜战场上最激烈的一次战斗一一松骨峰战斗。文中写道:“他们的名字是:王金传、邢玉堂、胡传九、井玉琢、王文英、熊官全、王金侯、赵锡杰、隋金山、李玉安、丁振岱、张贵生、崔玉亮、李树国。”

然而,40年后的一天,人们惊奇地发现,13位烈士中的李玉安(河南濮阳人)竟然还活着。这是这么回事?带着敬仰与疑问,笔者驱车100余公里,走近濮阳市台前县李玉安故里,走近英雄李玉安。

台前县吴坝村

出濮阳市区,沿濮台公路一路东行,过了台前县城不久,即进入吴坝村。吴坝村位于台前县东部,波涛汹涌的黄河与碧波盈盈的金堤河在此交汇后,一路浩浩荡荡奔向大海,吴坝村就坐落在两河交汇口的内侧。

吴坝村,三面环水,草木葳蕤,屋舍俨然,古朴静谧。据史料记载,明洪武十三年(1380年),吴姓先民由山西洪洞县迁至山东汶上县南旺镇,明万历年间又迁此建村。为防坍岸,吴姓人率众筑坝,人称吴家坝,遂为村名,简称“吴坝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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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头“李玉安故里”几个大字引入注目。在热心村民的引领下,笔者来到“玉安广场”。广场不大,附近的墙壁上绘有多幅以抗美援朝为主题的宣传画,以独特的视角和图文并茂的方式,生动讲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的故事。伫立《松骨峰战斗》壁画前,笔者仿佛闻到了朝鲜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,看到了魏巍笔下那抱住敌人的腰、卡住敌人的脖子、紧握手榴弹的志愿军战士。广场中央是李玉安铜像,身着志愿军军服,一手握枪,一手掐腰,目光如炬,神采飞扬,令人肃然起敬。

1924年3月4日,李玉安出生在山东寿张(今河南台前)县吴坝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,兄妹6人,加上爹娘、奶奶,一家9口人,仅有1亩濒临黄河的老坟地,全家靠编席为生,遇有灾年,只能外出逃荒要饭。  

1939年,15岁的李玉安被日本人抓了劳工送到东北,因不堪欺侮,暴打了日本监工后逃到巴彦县西集一带。1946年,东北光复,李玉安毅然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,作为县独立团的新兵,几天后就上了前线,打双城、夺拉林,走上解放全中国的征途。在辽沈战役、平津战役中,他3次立功,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天津解放后,随大军南下,在渡江战役中又立新功。之后,李玉安又随部队到湘西、四川、广西等地剿匪。1950年秋,被调往丹东。在解放战争中,他出生入死,作战勇敢,先后荣立10次战功。1950年10月中旬,26岁的李玉安响应祖国号召,跨过鸭绿江参加抗美援朝战争。

 松骨峰阻击战

1950年冬季的一天,一份关于志愿军在朝鲜战场松骨峰战况的报告送到斯大林面前,这位身经百战的苏军统帅看后流着泪说:“这是一支伟大的部队!”报告中所说的松骨峰之战便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第二次战役中,为了堵截歼灭南逃之敌而在松骨峰进行的一次遭遇式阻击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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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骨峰位于朝鲜价川以南、龙源里以北1公里处,是军隅里通往平壤公路上的咽喉。中国人民志愿军发起第二次战役后,给“联合国军”及李承晚军以沉重的打击,在清川江前线受重创的美军乘汽车从新兴洞南逃。志愿军第38军第335团第3连奉命抢占松骨峰,进行截击战,配合兄弟部队痛歼逃敌。 

1950年11月30日拂晓,335团1营3连作为先头部队,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赶到了松骨峰,当时李玉安任副班长。6时30分,3连击溃敌尖兵小部队,爬上了光秃秃的山包,未及修筑工事,便与在军隅里遭第40军痛击后败退下来的美2师部队打了个“照面”,敌人黑压压的汽车、坦克和步兵蜂拥而来。连长戴如义一声令下,机枪、火箭筒便向敌汽车、坦克发起了猛攻……刹那间,公路上几十辆汽车、坦克中弹起火,美军纷纷弃车逃跑。半小时后,美军在坦克、大炮和飞机的掩护下开始反扑,5个小时的激战,敌人进行了5次疯狂的进攻,我军遭到了极大伤亡,李玉安的排长、班长都牺牲了,李玉安成为代理排长,继续指挥战斗。

一阵猛烈炮火覆盖之后,敌人分两路向2、3排阵地实施轮番进攻。战斗异常激烈,连长戴如义牺牲,副连长杨文海3次负伤,仍坚持指挥战斗。此时,我军开始合围,敌预感不妙,再次纠集了18辆坦克、几十门大炮和32架飞机对3连阵地进行了长达40多分钟的狂轰滥炸,3连阵地顿时成为一片火海。

紧接着,敌人又一次发起进攻。这时,志愿战士们的子弹已经打光了,他们冲出战壕,端起刺刀与敌人展开肉搏。3连指导员杨少成被敌人围住,他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。战士严政佐在拼刺刀的时候,刺刀断了,他扔下刺刀,抱住敌人从山崖上滚了下去……更为惨烈的是,敌人扔下了汽油弹,有的战士身上冒着呜呜的火苗,他们紧紧地抱住敌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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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结束后,人们发现阵地上到处是摔碎的枪械零件,满山都是尸体。烈士们的尸体保留着各种各样的姿势,有抱住敌人腰的,有掐住敌人脖子的,有和敌人倒在一起烧死的,还有一个战士,嘴里还衔着敌人的半块耳朵……

这就是朝鲜战场上最惨烈的战斗之一。从上午打到下午,3连完成了阻击任务,使主力部队及时赶来,被堵截的美2师主力、美25师、伪1师等敌大部被歼。3连激战数小时,打退敌人5次进攻,毙敌600余人,全连100多人,最后,算上炊事员只剩7人。

志愿军领导机关授予3连“攻守兼备”锦旗一面,记集体特等功;第38军授予3连“英雄部队”称号。彭老总在嘉奖38军的电报最后亲笔写下:“第38军万岁!”

正是因为这场惨烈的战斗,让战地作家魏巍在被彻底震撼的同时,写下了那篇著名的报告文学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。也同样得益于魏巍,松骨峰战斗中烈士们的名单被记录下来,当时,留有姓名的烈士共有13人,这其中,就包括李玉安。

 40年后“死而复生”



1990年2月的一天,河北保定第38军驻地,来了一老一少两位农民打扮的客人。老人已年过花甲,年轻人是他的儿子。

在政治部接待室,老人激动地握住秘书处谢干事的手说:“可见到你们了!”谢干事惊诧地问:“您是……?”“我叫李玉安,是志愿军第38军335团1营3连的战士!”说着,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本中学语文课本和一个残破的《残疾证书》,颤颤巍巍地翻到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一页:“我就是那个‘烈士’李玉安。”谢干事一下子惊呆了。情况很快报告给部队首长,军史办公室主任李淼生亲自接待了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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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安报出名字后,第38军总部震动,军部立即派出专员进行确定,对其身份进行了彻底的核查确认。原来,老人正是40年前在松骨峰阻击战中“牺牲”的烈士一一李玉安。

部队召开全团大会,团长拉着李玉安的手激动地对大家说:“这位就是咱们团3连的老战士,那篇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中记载的‘烈士’李玉安同志!”一石激起千层浪,整个会场一时掌声雷动。

最后还是团长说先让李玉安同志来讲讲自己的故事,大家这才平静下来。据李玉安老人回忆,松骨峰激战中,他看到战友们一个个倒下。排长牺牲后他接替了排长,枪管打红了,已经打不出子弹,李玉安便端起刺刀冲向敌群,他一连捅死了3名美军,当他与第4名美军拼刺刀时,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,他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李玉安苏醒过来,被一位朝鲜人民军战士发现,将他送进后方的战地医院。回国后,在一面坡兵站,经过半年的治疗,伤情仍在加重,他又被转往武汉陆军医院。由于前胸肋骨和后背脊椎骨严重损伤,打碎的骨茬渗入骨髓中,又经过3次大手术,取出12块碎骨茬,才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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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2年7月,组织上按普通复员残疾军人,安排他到黑龙江省巴彦县兴隆镇粮库当了一名普通工人。1960年,他担任粮库检斤组组长,在这个岗位上一直干到1980年退休。李玉安几十年如一日,任劳任怨,曾16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,多次被评选为粮库优秀党员,还当过县财贸系统的劳动模范。

李玉安“死而复生”的消息被新华社报道后,立刻成为轰动全国的特大新闻。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《无名价更高》的评论文章。1990年7月,中共黑龙江省委、省政府、省军区联合发出通知,号召全省人民学习李玉安;中共黑龙江省委授予他“无私奉献的好党员”称号;商业部、全国财贸工会授予他“特等劳动模范”称号;民政部发出通知,要求全国各地民政部门开展向李玉安学习活动。中央电视台和黑龙江省委组织部拍摄了以李玉安为原型的电视剧《硝烟散后》在全国播映。

1990年4月,部队感念李玉安曾经为抗美援朝作出的贡献,破例将他的小儿子李广中招进部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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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8月9日,杨得志将军看望李玉安。10月23日,李玉安应邀参加中国人民友好代表团出访朝鲜,在朝鲜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40周年纪念活动,朝鲜中央人民委员会授予李玉安“一级国旗勋章”。

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这篇在战场上诞生的名篇,魏巍做梦也没有想到,他描写的松骨峰13位烈士中,排在第8位的李玉安居然还活着。于是,他特意把李玉安请到北京自己家中,彻夜促膝长谈。临别时,魏巍将所著长篇小说《东方》和一本《魏魏散文集》赠给李玉安,并在扉页上写道:赠给松骨峰战斗光荣的参加者李玉安同志,您永远是最可爱的人!

李玉安为何40年后才找到部队,暴露自己的身份呢?原来,李玉安的小儿子李广中,从小就立志参军,报效祖国,因为征兵名额有限,连续3年报名未能如愿。眼看儿子过了参军年龄,66岁的李玉安急在心上,他决定为了儿子自私一次。于是,他找到了曾经的部队一一第38军。

李玉安说,虽然自己早就知道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中的“烈士”就是自己,但他张不开这个嘴去找政府,因为他觉得,他的故事已经写出来了,而且政府也没有忘记他,他已经很知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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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10月,李玉安作为全国特等劳动模范,到北京出席建国45周年国庆观礼。台前县委县政府闻讯后,专程把李玉安从北京接到台前,请他到家乡看一看。至此,他已阔别家乡半个世纪。

1997年1月10日,李玉安病逝于黑龙江巴彦县,享年73岁。这一次,英雄真的走了。临终前,他希望在家乡建一所学校。

如今,在台前县玉安中学明亮的教室里,孩子们高声朗读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的时候,李玉安已经化为了一个信念,一种力量,成为濮阳一张闪亮的精神名片。

李玉安,河南人的骄傲!濮阳人的骄傲!在濮阳这片英雄的土地上,玉安精神不断在激荡、在引领、在感召。正如魏巍在得知李玉安还健在时所说的那样:“李玉安不仅是战场上最可爱的人,在和平时期,也是最可爱的人!”   

来源:河南思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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